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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到绍兴朝拜鲁迅
鲁迅文化基金会 2016年12月29日 17:50:44

我第一次到绍兴朝拜鲁迅先生是1969年10月1日,经过还挺有意思。

1966年6月,“文化大革命”爆发,我像其他的年轻人一样,出于对伟大领袖的无限崇拜,狂热地投入了运动。但到1968年,突然恍然大悟,感到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不仅贻误自己的青春,还会毁掉自己的一生。因为不学无术,任何时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有害无益的。于是不顾一切,埋头读书。那时图书馆关门,不出借任何书籍,手边可读的只有父亲在我考入北师大中文系后送给我的1959年版的《鲁迅全集》,因此就钻了进去,越读越觉得鲁迅的伟大。

1969年9月底,去看望刚从部队复员到上海的姐姐、姐夫,9月30日他们带我到杭州旅游。逛了西湖后准备回去,我却执意要到绍兴去朝拜鲁迅。姐姐、姐夫只好先回去,我一人独自留在杭州,等第二天乘早车到绍兴去。没有钱住旅馆,在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躺着。那时的杭州火车站很简陋、破旧,连现在的一个小站都不如。我躺在椅子上睡不着,就在沉沉黑夜中,信自漫步,不觉之间来到了六和塔附近的钱塘江大桥桥头,懵懵懂懂上了大桥,结果被守卫大桥的解放军抓住了,带到值勤室询问。我给他们看了学生证,说明了原委,他们才放了我,并向我道歉。我说:解放军同志警惕性高,很佩服!前两年出现过为保卫大桥牺牲的蔡永祥,你们正体现了蔡永祥精神。解放军同志很高兴,送我离开大桥,嘱咐我回火车站,不要再乱走了。

我遵嘱回到火车站,乘第一班早车来到绍兴。那时,绍兴比杭州更差一截,根本就没有站,火车停在一个土坡上,自己下车就是,连检票的都没有。我下了车,只见坡下彩旗招展,游行队伍委蛇而过,想起这一天正是,10月1日,建国20年大庆,就下坡穿过游行队伍往城里走。边走边打听鲁迅故居在哪里。走了很远,来到一高墙边,墙呈白色,墙顶是尖角的黑瓦。据说这就是鲁迅故居,大门紧闭,停止开放。我只能在墙外闻闻味儿,但是从墙内散发的野草气味儿,和石板路上戴毡帽的农民身上,我似乎感到了鲁迅所描写的绍兴风味。中午在小饭铺花一角五分钱吃了碗汤面充饥,下午就径自赶回杭州,再倒车回上海,天黑才到姐姐婆家。一进门,就挨了姐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别家的孩子,谁敢自己跑到绍兴去呢!”但她绝对没有想到,我也未曾料到:整整十年之后,即1979年10月,我竟然由于对鲁迅的虔诚苦读和独到理解,从农村学校直接调到中国最高的鲁迅研究机关去了。至今已为鲁迅研究事业孜孜矻矻工作了37年。

(张梦阳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所研究员,中国鲁迅研究会副会长)


来源:鲁迅文化基金会  张梦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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