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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梦阳:鲁研、文学创作跨界奇才
鲁迅文化基金会 2016年03月15日 14:07:23

张梦阳很爱笑。那种爽朗、明亮的笑,率真而坦诚,极具亲和力和感染力。这是2015117,笔者在绍兴咸亨酒店见到张梦阳的第一印象。

放眼全国,能横跨鲁迅研究和文学创作领域的人很少,而能在两个领域里玩转且人人喝彩的更是绝无仅有,张梦阳就是这绝无仅有的一个。

半世纪鲁迅情缘

2007年,张梦阳摄于哈佛大学校门口

2007年张梦阳来绍兴考察

张梦阳六岁那年,母亲给他讲一本小人书《鲁迅的童年》。从这本小人书上,张梦阳第一次知道了鲁迅和他的童年故事。

而正式接触鲁迅作品,是1958年考上北京二中,上初一的时候。当时语文课本上有一篇鲁迅的散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张梦阳很喜欢。对鲁迅先生作品的遣词造句深为佩服,反复阅读,背诵,竟至能够默写。恰好区里统考时有一道题就是填这一段关键词的空,张梦阳很快就填好了,得了满分,赢得语文老师和班主任的表扬。从此,张梦阳对鲁迅的文章更是喜爱有加了。

比较全面了解鲁迅的生平和著作,是1959年上初二的时候。当时张梦阳读到了王士菁先生写的一本《鲁迅传》。“到现在我还记得是白色封面,开头第一句话是:‘钱塘江缓缓地向东流去’……最后的结束语是‘一个人能为祖国和人民做多少工作’”。从此,张梦阳对鲁迅由衷地崇敬了。

对鲁迅作品开始有所品味,则是读高中时期。教语文的老师是散文家韩少华老师,他很快发现了张梦阳的文学天赋和勤奋努力,常在课下给张梦阳“开小灶”。在他辅导下,张梦阳的作文水平提高很快,接连登上优秀作文榜。又让张梦阳反复品味《祝福》和《藤野先生》的开头“旧历的年底毕竟最像年底”和“东京也无非是这样”。细细咀嚼其中的“毕竟”和“无非”二字,从中了解这种吞吐抑扬、沉郁顿挫的语气系统。韩师的这一提示,一直“焖焐”在张梦阳心中。五十年后,2011年纪念鲁迅诞生一百三十周年时写成了《论鲁迅散文语言的艺术发展》一文。

高中毕业后,张梦阳报考了文科,毕业于北洋大学土木工程系、师从桥梁专家茅以升先生的高级工程师父亲坚决反对。梦阳不为所动,考上了北师大中文系。父亲拗不过儿子,转变态度,因为与季羡林先生是山东临清的同乡、朋友,都是靠官费供出来的,就说:“既然学文,就要像季伯父那样,努力成才!”狠下心破费二十多元为他购买了1959年版的《鲁迅全集》。

进校不到二年,“文革”开始了,没书可读,幸好,有父亲送给他的《鲁迅全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张梦阳开始了通读《鲁迅全集》的漫长历程。前二年只是通读浏览,以后则是一字一句地深读。

1969年国庆节,张梦阳随刚复员到上海的姐姐、姐夫游杭州,然后一个人坐火车来到向往已久的鲁迅故乡绍兴朝圣。一下火车,没有站,只有一个土坡。穿过一支游行队伍,他找到了鲁迅故居,却发现大门紧闭,只看到了故居的白墙黑瓦,伫立在鲁迅故居的门外,嗅着从百草园里散发出来的气味,目光停留在从石板路上戴毡帽的农民身上,张梦阳似乎感到了鲁迅所描写的绍兴风味。

“朝圣”回去后,张梦阳更加一心一意地读鲁迅的书。整整三年,他一边细读,一边做卡片。

1971328清晨630分,母亲去世了。临终前,母亲一直喘着气硬挺着在等一个人----她疼爱胜过女儿、与儿子已订情两年多、就要成亲的的准儿媳,但迟迟不见来到。母亲在与儿子死别的时候,心里已经明白了,她死难瞑目,担心唯一的儿子怎样承受这双重的“雷殛”?微弱地呼喊着儿子的名字“梦阳,梦阳……”咽气了。在这丧母和失恋同时到来、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时刻,张梦阳说他简直变了一个人,从有文学天赋的小康人家子弟变成牛虻、拉赫美托夫、保尔·柯察金式的具有钢铁意志的强者。他再次一头扎进了《鲁迅全集》。几乎每天读到深夜,打一会儿盹,接着又读,如此往复,昼夜不停。那时,他觉得只有埋头在鲁迅著作中的时候,痛苦才稍缓解。张梦阳决心沉潜于此,立志做一些有深度、有分量的研究。

当时,提倡学习马克思主义,不要光注意词句,而须学习其中的立场、观点、方法,他觉得学习鲁迅也须这样,深入地去研究他的立场、观点、方法。正好他对哲学一直具有浓厚的兴趣,对黑格尔的辩证思维兴致尤浓,于是就确定了《鲁迅辩证思维方法初探》这一课题。1972年,张梦阳写出了两万字的论文初稿,先是鼓足勇气向正在“文革”中罹难的何其芳先生求教,经他指点修改后试投《人民日报》。

想不到文章居然得到了时任《人民日报》文艺部编辑李希凡和姜德明同志的重视,他们亲自接见了张梦阳。考虑到报纸难登长文,他们让他写成札记,分为《短些,精粹些》、《谈“分”----鲁迅后期杂文辩证法学习札记》、《比较是医治受骗的好方子》三篇陆续刊出。三篇文章一发,读者反响强烈,也激励了当时仅27岁的张梦阳的冲劲。又是一年,他写了一万六千字的长篇论文《鲁迅辩证思维方法初探——<“题未定”草(六至九)>的哲学分析》交给姜德明同志。据说当时人民日报文艺部的很多同志都传阅了,很赞赏。姜德明对张梦阳说:文章写得很好!但一时发不出去。不过,我们还想留下等一段时间看看再说。然而那时发文章何其难也!何况如此长文呢?始终未能刊出。张梦阳则一直没有放弃,不断地修改、深化。

1973年,张梦阳分配到河北农村教书,在极为艰苦的环境中,他仍坚持苦读鲁迅,苦改论文。 张梦阳曾在《中国鲁迅学通史》代跋《大荒原上追“过客”》中作过这样的描述:“黑夜。寒冬。小小的破屋里靠墙摆着三张木板床,睡着三个人。墙根的两个人紧缩在厚棉被里发出沉闷的鼾声。门口的另一个人,却从被窝里伸出头来,趴在床头前的一块木板上、借着一盏浆糊瓶做的小油灯读书。读的是一本精装的《鲁迅全集》,翻展的书页已经磨折得昏黄糙旧了。”

1977年,张梦阳与专门研究鲁迅哲学思想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的张琢先生联系上了,后来成为至交,张琢先生把《鲁迅辩证思维方法初探----<“题未定”草(六至九)>的哲学分析》一文,郑重推荐给刘再复先生,刘再复又推荐给时任鲁研室副主任的林非先生。两人读了他的文章,都吃惊不小,心里暗暗猜想:这个张梦阳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两人请张梦阳到北京见面。发现张梦阳不仅对鲁迅思想有独到的深入理解,而且对鲁迅著作非常熟悉,谈到鲁迅重要的话,立即能够说出在《鲁迅全集》第几卷第几页,甚至第几行。刘再复禁不住脱口而出:“廊坊还有这种人啊!到我们这里工作吧!”他们很快向当时主持文学研究所工作的陈荒煤同志汇报,荒煤同志当即拍板,说:下面商量放人的工作由你们做,上面发调令的事由我疏通。于是,1979918,林非先生不顾腰疼发作,前往河北廊坊教育学院商谈,又徒步行走十余里到地区教育局与局领导面商;刘再复先生接着又去了一趟。深深感动了廊坊的领导,张梦阳终于调到刚成立的鲁迅研究室工作。

在文学研究所工作三十六年,张梦阳为鲁迅研究事业做了无数实事:从世界文学视野考察了阿Q的典型性;从世界文学视野确定了鲁迅杂文的文学属性;从精神现象学的视角认识到鲁迅在中国乃至世界的精神价值,从而对鲁迅作出这样的定性:是深刻反思中国人精神的伟大思想家;探究出鲁迅的本原思想是“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从而正本清源,以正视听;全面探索了鲁迅的科学思维,从思维方式上汲取鲁迅的经验;体味出鲁迅散文语言的艺术发展,从而重估了鲁迅后期杂文的艺术价值;翻译了鲁迅毕其一生一再力主翻译的《中国人气质》,并使之成为多种译本中公认的最好的一本,多次再版。最重要的是,费九年之功编纂了五卷一分册一千万字的《1913-1983鲁迅研究学术论著资料汇编》,为学术史抢救、保存了珍贵的历史资料,获得中国社会科学院优秀科研成果奖。写作、编纂了三卷本一百八十七万字的《中国鲁迅学通史》,获得第六届国家图书奖。接着,又开始了第三项重大的工程:《鲁迅全传·苦魂三部曲》。这就是《汇编》《通史》《全传》三件大事。仅这三件大事,就足以证明三十七年前林非、刘再复先生在陈荒煤同志支持下排除万难调张梦阳到文学研究所工作是多么正确和英明!

“为伊消得人憔悴”

张梦阳骨子里是一个爱思考、有理想、有情怀的人。他突然“转向”创作《苦魂三部曲》,其实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他本来就是具有文学创作天赋的。

张梦阳七岁时,在南京鼓楼小学一年级第一次写作文,就受到老师和校长的赏识,上了学校的优秀作文榜。少年时代就读于有“文学家摇篮”之称的北京二中,亲聆散文大家韩少华老师手把手的教诲,受到得天独厚的情思熏陶与辞章锤炼。进文学研究所之前,虽然对文、史、哲都充满浓厚的兴趣,尤其爱读鲁迅著作那种深刻厚重的书,喜欢穷根溯底的哲理探究,但主要偏重于文学创作。20世纪70年代在著名导演和表演艺术家田成仁先生指导下执笔创作了大型话剧《县委书记》,尽管由于时代原因,最终没有成功,但却因此经历了一场异常严格又极端紧张的“魔鬼训练”,打下了从生活中提炼冲突、设置场景、铸炼对话、塑造人物的基本功。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鲁迅研究室后,受到非常正规、系统的鲁迅研究学术训练,有了专心致力于鲁迅研究的学术环境。只是没有时间继续创作了,但文学创作的“野心”一直未死,总“在文学之梦中生活”。

张梦阳总想把学术研究与文学创作结合起来,写些东西。早在20世纪80年代初,他就萌生了创作文学版长篇小说体鲁迅传的想法。于是积累素材,默默苦思冥想。常常一边做中国鲁迅学史的研究工作,一边构思关于鲁迅的长篇小说。鲁迅著作及其生平的所有史料不断在心中“焖焐” “酝酿”“发酵”着,仿佛陈年老酒一样埋藏的年头越久越是醇厚。 这使他不论何时何地总不停地“心写”打腹稿。

经过反复考虑,张梦阳终于想汲取长篇小说的结构和描写手法,写一部新的鲁迅传《苦魂三部曲》。他将全书选择鲁迅一生的早、中、晚三个蕴含诗意又矛盾集中、较易编排故事的“景点”,即为三部曲:《会稽耻》,以绍兴鲁迅青少年时代从小康到没落的坎坷经历为主线,写他从祖父科场案到离开绍兴“走异路,逃异地”到南京求学的历程,展现晚清中国社会的腐朽、没落与鲁迅的精神成长。《野草梦》,以北京鲁迅中年写作《野草》《彷徨》时期,与女师大学潮、三·一八惨案、许广平爱情的纠葛为主线,写他从在宫门口西三条“老虎尾巴”撰写《野草》首篇《秋夜》到携许广平南下的经历,展现上世纪20年代的中国社会与文人心态。《怀霜夜》,以上海鲁迅晚年与瞿秋白的友情为主线,写他从惊闻瞿秋白被捕的消息到营救、怀念直至逝世的过程,展现上世纪30年代的社会历史画面和各色人物的社会众生相,以及当时革命者复杂的内心世界。并确定以主体故事为中心展开广阔的社会画面与人的心灵世界,之前的事情用插叙、倒叙、回叙、自叙等手法嵌入,同时注重全书的文学色彩、地方风俗和艺术况味,《会稽耻》突出绍味,《野草梦》突出京味,《怀霜夜》突出海味。努力以精致的散文笔法写不同地方、季节的雨、雪、风、景和婚俗、丧俗、年俗等。

2003年《中国鲁迅学通史》完成后,张梦阳正式开始了《苦魂三部曲》的写作。

他为《苦魂三部曲》的创作定下了基调:“大事不虚,小事不拘。”不胡编,更不戏说。力求艺术地再现鲁迅的真实原貌和他所处的历史环境。故事主干严格遵循历史真实,做到言必有据。为了文学的需要,枝节部分可以适当虚构和调整,但也必须合理。为此,张梦阳反复苦读了几千万字的资料,亲手录入电脑近二百万字;又细读了绍兴朋友协助找到的绍兴风俗书籍,为了获得实地的体验,十次下绍兴,买了茴香豆和各种绍酒品尝,以体会鲁迅笔下人物阿Q、孔乙己等当年喝酒吃豆的滋味;在咸亨酒店一坐就是半天,观察绍兴人是怎样喝黄酒的;乘乌篷船逛东湖,游小河,去安桥头,望会稽山,回味鲁迅故乡的风俗世情;甚至半夜从鲁迅故居徒步走到府山,在黑暗中登山,想象少年鲁迅在父亲死后登府山的悲凉心境。为了写《作人陪侍祖父》八千字的一章,他从退休金中拿出节省的两万余元,前往实地考察。两下杭州,寻找当年的杭州狱府。终于在清波门内街道旁的高压线箱上看到喷漆的三个字----“狱府路”,才知这就是当年关押周福清的地方,虽然早已楼房林立,面目全非,也从中想象、体会到当年的些微风味;又在街边宣传栏旁伫立三四个小时,用手机把河坊街的说明文字一一录下;再到河坊街、胡庆余堂老药铺和城隍阁一游,用手机录下清人的名联。20121月第一部《会稽耻》出版了,但所得稿费还不抵考察费用的一半。但如不实地考察,就感到无从写起,只好不惜工本,宁愿荡产,也绝不空谈胡编。

有的朋友认为这是不必要的,既是小说,就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情节的传奇上,没必要如此“较真”。张梦阳不以为然。他说:“鲁迅的生平史实只能原原本本照实去写,绝对不能胡编、戏说。是否成功,关键在于是否具有‘生活质地’和描写功底,绝对不在所谓传奇性。《苦魂》是为热爱鲁迅并有意进入历史现场的‘小众’而写,不为迎合‘大众趣味’而作。《苦魂 》三部曲追求的目标,就是尽最大努力再现鲁迅和他所处的历史时代的真实原貌,最大限度地使读者进入当时的历史现场。《苦魂三部曲》向往的境界,是以最高的艺术标准要求该书,富有文学性,使读者读书时如入其境,产生如诗如画的艺术感觉。追求的美学风格是深沉、淳厚、凄美。这就是我所向往的艺术韵味。 因此,如何既以历史事实为根据,又有文学艺术的虚构,使之富有文学性,就成为《苦魂》创作的最大难点,有点像‘带着镣铐的跳舞’,‘费力不讨好’”。

因为早在心中“过”了不知多少遍,已经“焖焐”得非常成熟了。创作时,除了辞章反复修改、打磨,整体思路、架构已不用大动。可以说,百万字的长篇小说体鲁迅传《苦魂三部曲》是张梦阳多年“焖焐”出来的。

200712月底的一天,经过多年的“焖焐”,百万字的《苦魂三部曲》突然从他脑海中喷发出来,有点儿像火山爆发的势头,三部曲中的各种场景、氛围、细节,鲁迅和他周围人物的音容笑貌、行动举止,宛如彩色电影一样在他眼前浮动。他自己也好像走进了东昌坊口当年的古街、酒店、新台门的大院,和少年鲁迅以及他的父母、兄弟、亲戚、友人,生活在一起。

处于激情创作状态的张梦阳,有一种回归文学视野的快感,恨不能一下子就把三部曲全都录入电脑。夜深躺在床上,仍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颇有点儿“君子好逑” “寤寐求之”的劲儿,但他求的不是“窈窕淑女”,而是理想的好书、好小说。

喜欢抽烟、喝酒的张梦阳,常常一个人一边独酌独抽,一边酝酿大书。每天从早上写到晚上12点,打一会儿盹,接着再写。 长久如此,本来异常强健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一天子夜时分,长期超负荷的心脏突发瓣膜病,胸口憋闷,出现窒息,独自一人打的赶到医院抢救。医生建议他马上做瓣膜置换手术。张梦阳拒绝了。他说:“我怕麻醉以后把《鲁迅传》的构思忘了。《苦魂》就是我的命啊!《苦魂》没有写出,我死不瞑目!”

张梦阳的至交、现代文学研究家刘纳女士在《谈唐弢老师,并谈开去》(《随笔》2010年第1)一文中,提到了这件事,说道:

现在,文学所一位退休研究员又在写《鲁迅传》。当他写至深夜心脏病发作被送到阜外医院抢救,他拒绝做瓣膜置换手术。他说:“我怕麻醉以后把《鲁迅传》的构思忘了。”

鲁迅啊鲁迅, 多少人“为伊消得人憔悴”!

听刘纳说:《随笔》的麦婵主编看到这处时,流泪了。

经过数十载酝酿准备、十二年的构思写作,近一百万字的《鲁迅全传·苦魂三部曲》(《会稽耻》《野草梦》《怀霜夜》)终于在201578凌晨555分完稿了。在电脑上敲完最后一字,张梦阳兴奋得振臂大喊一声,打开一瓶酒,庆祝自己终于在有生之年,顺利完成了这马拉松式的浩大创作工程。然后,马上把电子稿发给了华文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李红强博士。他怕自己万一倒下了起不来,出版社难以从电脑中取出书稿。2014年冬天与著名文学评论家何西来先生遗体告别的那天晚上,他真的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电脑前累得猝死了。出版社拿不出书稿,急得如热锅蚂蚁。

有行家评说,《苦魂三部曲》是一部在极其严格的史实考证和最新研究成果基础上的鲁迅研究综合成果,其主要意义在于对历来的鲁迅观进行了实质性的变革。

观整个中国鲁迅学史,就会发现在对鲁迅的整体认识上存在三种误区:“神化” “鬼化” “俗化”。而《苦魂三部曲》则努力对鲁迅的生平史实,进行“返真”,以严格、周详的科学考证和对鲁迅著作深刻内涵及其写作时代背景的深入开掘、阐释,拨开“神化” “鬼化”和“俗化”鲁迅的“迷障”,还给人民一个“近于真相”的鲁迅和他所处的历史时代——作为一个真实的人的鲁迅,有和常人一样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有时也会出现一些失误,存在一些超乎常人的怪脾气和怪性格,但却具备常人所没有的极其难得的思想天才与文学天才;作为一位文学家,他又常出现凡俗之人没有的激烈和偏执,而他说出的许多发人深省的至理名言,却往往包含在这种“深刻的片面”中。这样的鲁迅形象,可能比那种“偶像化”或“妖魔化” “俗人化”的鲁迅符合实际,也有益于人民对鲁迅及其著作的理解与接受,以纠正各种偏离和扭曲,使鲁迅及其作品准确、长久地渗进人们的心中。

《鲁迅全传·苦魂三部曲》已进入三校,今年在纪念鲁迅逝世八十周年前推出。从1月起,《传记文学》开始选载。但张梦阳的创作热情更加旺盛,2014年春节,他一人度过,利用这个时间写了叙事抒情长诗《谒无名思想家墓》。使年过九旬的老一辈学者来新夏先生,读后为之落泪,哭出声来。接下来,张梦阳将把《中国鲁迅学通史》修订、扩充为《中国鲁迅学百年史(1919-2019)》。然后全力以赴写作构思更早的当代长篇小说《心海苍茫》,反映百年来几代中国学人的精神挣扎与心海波涛。最初题为《学者世家》,后来改为《浊世清梦》,又改为《学苑清梦》,再改为《梦碎》。又受鲁迅诗“尘海苍茫百感生”启发,改为《心海苍茫》。写中国知识分子是怎样一波又一波地承受着精神奴役,又怎样一波又一波地变革、挣扎,但总是一波又一波地受到各种各样的压制和诱迫,种种不切实际的幻梦,总在现实的硬壁上碰得粉碎。终于溃不成军,难以获得真正的精神独立和思想自由的曲折过程。

张梦阳曾经说:“最近对照着读《2666》《百年孤独》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红轮》等,感到这类作家有一种共通点--历史哲学的巨大纵深度。这一点是中国作家,尤其当代中国作家不具备的。其原因在于缺乏文、史、哲学术理论修养和生命的历史体验。我很想在历史哲学的纵深度上,为中国作家争口气。如果还有精力,我将在文学创作实践基础上写几本文学美学的书,如《论文学作品中的历史哲学问题》《长篇小说艺术美学》《文学描写的心理传感系统》《<清明上河图>与文学的场面描写》《细节研究》《文学的灵异与气场》等,都已经想了好多年。如天假以年,还有时光,就写《我所感悟的中国大历史》,效法赫尔岑的《往事与随想》、爱伦堡的《人·岁月·生活》,将我的一生、特别是“文革”的经历与感悟写出来。不仅写现象,主旨再深入到历史哲学的纵深层面去,由自己的感悟与理解出发,探究历史为什么会这样的哲学原因。我经受了北京高校和农村基层十年‘文革”的洗礼,又经历了三十年来的改革开放,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良好的写作条件,如不写出,恐怕以后不会再有人写了。总之,不担心没得写,就唯恐写不完带到另一个世界去。我生活简单而又纯粹,平时几乎不与人往来,不涉闲事,一心读书、思考、写作。功名利禄身外事,臧否毁誉耳旁风。过去的功过得失、恩怨情仇全过去了,唯一的愿望就是将胸中‘焖焐’的书和文章基本写出写好,别无他求。为了实现这个最高目标,戒烟限酒,到樱桃沟散步、休闲,争取能再健康地写作十到二十年,将想写的写出,想表达的吐出,不至于死难瞑目。”

《心海苍茫》看来是这众多构思的综合,是更为切实的有可能实现的理想。


来源:鲁迅文化基金会  郑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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